一边是财富呈指数级增长的传奇故事，另一边却是连自己是否真的拥有股份都无法确认的困惑投资者。随着SpaceX IPO的临近，这种割裂的景象在私募二级市场愈发凸显。
近期，《华尔街日报》报道了对冲基金Darsana Capital的惊人投资回报。该基金自2019年起陆续向SpaceX投资约6亿美元，随着公司估值飙升至约1.75万亿美元，这笔投资的价值已膨胀至约150亿美元，成为华尔街历史上最成功的投资之一。类似的故事还包括谷歌母公司Alphabet早期投资的千亿美元回报，以及Founders Fund获得的近万倍收益。
然而，光鲜的另一面是混乱的私募二级市场。据彭博社和路透社报道，许多通过复杂渠道投资SpaceX的个人投资者，如同企业家Tejpaul Bhatia一样，无法核实自己持有的股份真实性。他们投资的并非公司直接股份，而是层层包装后的金融产品。
在“AI焦虑”的驱动下，对OpenAI、Anthropic、xAI及SpaceX等未上市科技巨头的投资需求空前高涨。由于这些公司并未公开上市，普通投资者很难直接参与。于是，私募二级市场——一个买卖未上市公司股权的市场——迅速膨胀。其规模从2019年至今已增长两倍，2024年交易额约1620亿美元，预计2026年将达到2500亿美元。
需求催生了复杂的交易结构。据《纽约时报》统计，市面上至少存在170个投资SpaceX的“特殊目的载体”（SPV）。SPV就像一个壳，购买目标公司股份后，再将壳的份额出售给投资者。这些SPV的发起方五花八门，从专业投资机构到名人乃至播客听众的集体“团购”。
问题在于，这些结构层层嵌套，极易滋生混乱与欺诈。例如，投资机构Vika Ventures曾挪用投资者590万美元资金用于个人奢侈消费。另一个金融掮客因诈骗投资者近600万美元购买所谓的pre-IPO股份被判刑八年。曾红极一时的投资平台Linqto也已破产，并正接受调查。
即使交易真实存在，投资者的处境也如雾里看花。例如，通过播客Rich Habits集结的150名投资者，他们的资金首先投入Witz Ventures设立的SPV，而该SPV投资的是DataPower Capital的份额，后者才是SpaceX的直接股东。这意味着普通投资者与标的资产之间至少隔了两到三层。
每多一层嵌套，就产生两项后果：一是投资成本被大幅侵蚀，管理费、设立费层层扣除；二是投资者距离真相越来越远，他们通常只能看到自己直接投资的上一层载体，对于底层资产是否真实存在无从核实。据报道，有些SPV结构甚至多达五层。
SpaceX之所以形成如此复杂的股权嵌套，与其长达24年的私有化历程密切相关。相比过去几十年平均上市年龄仅数年的科技公司，如今公司保持私有的时间越来越长。全球超过1500家估值超百亿美元的“独角兽”公司中，许多已多年未进行新一轮融资，其股份在私募市场被反复转手、包装。
与此同时，SpaceX对自身股权管理极为严格，不仅频繁行使优先购买权拦截外部转让，还定期进行股份回购。这种稀缺性进一步推高了二级市场的转让价格，在某些平台上，SpaceX股份的报价甚至远高于公司自身的回购估值。
面对日益混乱的二级市场，许多未上市科技公司开始采取强硬措施。2026年5月，Anthropic和OpenAI先后发布声明，宣布任何未经公司董事会正式批准的股份转让均属无效，并将包括Forge、Hiive在内的多个平台列为未经授权的交易场所。Figure AI等公司也采取了类似行动。
公司“翻脸”的原因主要在于：一是美国证券法规要求，股东人数超过2000人的私人公司必须像上市公司一样公开财务信息，而多层SPV结构使得公司难以准确统计实际股东数量，存在被迫“裸奔”的风险。二是混乱的二级市场价格会干扰公司给员工授予期权的定价。三是保护敏感的商業信息，尤其是对AI公司至关重要的模型架构、训练数据等核心机密。
公司的一纸“无效”声明，使得那些多层嵌套的SPV投资彻底变成了“盲盒”。投资者的权益能否得到承认，最终取决于其持有的份额能否在公司的官方股东名册中得到核实。对于SpaceX的投资者而言，这个“盲盒”将在公司上市递交文件、公布正式股东名册时被打开。
然而，SpaceX之后，还有OpenAI、Anthropic等一系列炙手可热的未上市AI公司。只要私募市场的热钱与优质标的稀缺性之间的巨大失衡持续存在，这种层层套娃、信息模糊的“盲盒”投资游戏就可能继续上演。
